唐卡画师的修行:在展会遇见初心

  “请不要用闪光灯,”林吉央生轻声提醒着举起手机的观众,“颜料会害怕强光的。”在东欧小国摩尔多瓦的“传统工艺复兴展”上,他的展位前挂着一幅尚未完成的扎基拉姆唐卡,点金的部分在烛光下泛着暖光。这是他第一次在欧洲展出“半成品”,只为让人们看见唐卡背后的修行——那些被矿物颜料染黄的指尖,那些在酥油灯下熬红的眼睛,那些刻在度量经里的虔诚。

  一位经营艺术品电商的法国女士盯着扎基拉姆的眼睛:“为什么你的开脸和我在尼泊尔看到的不一样?”林吉央生拿出随身携带的《造像度量经》,泛黄的纸页上画满了红色批注:“上师说,开脸时要想着‘众生皆有佛性’。你看这里,眉弓的弧度要像新月,既要有威严,又不能失了慈悲。现在很多机器印刷的唐卡,眼睛是平的,观想时会觉得佛像在‘看你’,而不是‘照见你’。”

  展会期间,林吉央生遇见了一位从乌克兰逃难来的女孩,她想买一幅最小的药师佛唐卡,却只有够买面包的钱。“这幅送你,”他把画框递给女孩,“比价格更重要的是缘分。”女孩突然跪下磕头,额头抵着他的僧袍下摆——这个动作让他想起自己为网上假唐卡赎罪时磕的十万个长头。“真正的唐卡会自己找主人,”他想起师父的话,“就像当年你师父在佛学院门口捡到你一样。”

  最动人的时刻发生在闭展前夜。一位当地老画师带着孙子来拜访,老人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:“我画了四十年圣像,今天才知道,东方也有这样‘用生命画画’的人。”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支用了半辈子的狼毫笔,非要送给林吉央生:“这支笔见过二战的硝烟,现在该让它沾沾佛法的光了。”

  回程的火车上,林吉央生摩挲着那支旧笔,窗外的平原在暮色中铺展开来。他想起师父越来越少的画作,想起自己每年进藏时要翻越的雪山,想起那些被炒到天价的假唐卡——原来坚守初心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但只要每一笔都对得起良心,每一幅都为了结缘而非赚钱,唐卡就会像草原上的格桑花,在任何角落都能开出春天。

  “等再过几年画不动了,就封笔进庙修行。”他对着车窗里的自己轻声说,仿佛看见二十年前那个在佛学院笨拙研磨颜料的小男孩,正对着他露出清澈的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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